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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本‖主打诗人:江湖海

诗文本 2019-04-13 18:03:29

关于“诗文本”

☆当所有人都知道太阳是一种光源而竭力靠近它取暖的时候,我们的乐趣却在于把视线投向茫茫宇宙,发现那些正在成长中的最微小、最遥远的发光体,基于此,诗文本将特别关注新人佳作或那些稳健低调的诗人。比如前几期推出的河北诗人高粱、陕西诗人高兴涛、广东诗人游子衿、湖南青年诗人弥撒、广东深圳诗人余文浩以及本期的广东惠州诗人江湖海。

☆为更好地荐举优秀诗人的优质文本,充分利用诗文本微信平台自媒体作用,诗文本微信平台自即日起不再接受自然来稿,全部为特约稿件,以质为本,发布周期也将适当延长,不再固定,以更好地节约发布者的时间成本,推出精品,推出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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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海

【主打诗人】


江湖海,曾用笔名银波,男,中国作协会员,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1979年起在《星星》、《诗刊》、《飞天》、《诗歌报》、《湖南文学》《、广西文学》、《诗歌月刊》、《作品》等刊报发表诗歌600多首。诗作入选《新世纪诗典》《葵诗歌》《中国诗歌排行榜》《新诗年鉴》《中国最佳诗歌》《中国网络诗歌精选》等数十种选本。出版诗集《寻找白鸦》、《疼痛》、《喜剧》、《插曲》、《江湖海诗歌》、《大后天星期八》、《深呼吸》等9部,散文随笔集6部。现居广东惠州。

江湖海近作72首

确定

死情人和你聊了三天

你确定吗

这垃圾场昨天是高楼

你确定吗

常去叫不出名的国家

你确定吗

坐在我面前的女子

气定神闲

缓缓吐出确定确定确定

那她怎么可能

是风传中的神经病呢

她的梦境

清晰得有点现实而已

她的现实

朦胧得有点梦境而已

这样的殊荣

记得你曾经有过

接下来轮到我

2015年5月

把自己铸成铁的

孔雀开屏

老虎雄狮骏马奔跑

百灵鸟张嘴

它们都在你的后花园

你恨不得

把自己也铸成铁的

和它们一样

2015年5月

逝水流年

女儿刚学会走路

我一手扶她

一手指向能指的东西

这是碗,这是桌

这是床,这是窗子

那是树,那是花

那是云朵,那是天空

未来的一天

女儿一手扶我

一手指向能指的东西

这是碗,这是桌

这是床,这是窗子

那是树,那是花

那是云朵,那是天空

2015年4月

地球是粒豌豆

从长沙坐火车往重庆

我在上铺

下铺是一对老两口

老头说

长沙过去是益阳

老太说

老东西你错了是衡阳

老头说那就衡阳

接着说当年我到湖北宜昌

老太反驳

老东西又错了宜昌在湖南

老头说那就湖南宜昌

我好奇地往下铺瞅了瞅

老太倚着老头

像个初嫁的新娘

我在心里说

老婆你以后说啥就啥

说地球是粒豌豆

我也表示完全同意

2015年4月

乐意很笨很笨

女儿问,爸爸

地上有张十元有张五元

你捡哪一张

我说当然捡十元的

女儿哈哈大笑

爸爸真的好笨好笨

两张一起捡呀

我当然知道两张一起捡

女儿考我的题

出自我买的脑筋急转弯

可只要她高兴

我乐意很笨很笨

2015年4月

梦的解析

中午贴一首梦诗

梦见同事卖空气清新剂

跟帖很快出现

妹妹:哥怎么老是做梦

保险员:见见面

推销员:我们有新款清新剂

路人甲:污染重吧

路人乙:时代危机感吧

路人丙:同事靓吧

被梦人1:肯定是待遇太低

前同事:哈哈哈

被梦人2:我们有业务员潜质

老同学:怎不梦我

教授:有管理焦虑症了

诗友A:梦诗不错

诗友B:别告诉我这是诗

2015年4月

指甲只记得它的伤

大拇指甲

三年前被夹伤

新长的

总在顶端开裂

医生说

细胞天生有记忆

奇了怪了

呵护它几十年

咋不记得

不留神伤它一回

却牢记不放

看看它现在干的什么

夹汗毛夹耻毛

夹各种各样的丝和纱

夹莫名杂碎

乐此不疲藏污纳垢

再也不肯

以完整面对人世

2015年4月

齐全的器官有什么用

老赵车祸失去腿

用义腿赶路

老李摘掉了胆

仍敢走夜路

老王切去半只胃

继续找吃的

老张没了一只肾

还过性生活

我无意写励志传奇

可分明看到

止步畏缩厌食无性的人

有齐全的器官

2015年4月

雅堂里有些什么

诗歌登不了大雅之堂

他此言一出

我怜悯地看着他

平静地说

只有诗歌能登大雅之堂

你和他过于矮小

看不到雅堂里有些什么

2015年4月

菜刀

我用钥匙

打开闲置套房的铁门

惊见床上

坐着一个陌生女子

我正思量

如何消减她的惊慌

她一跃而起

举起餐桌上的菜刀

朝我劈来

我伸手一挡从梦中醒来

才想到此房

出租已整整六年

手机响了

租我房子的小伙

约我退租

这么蹊跷的事

让我犹疑

磨蹭一会还是去了

进门一眼瞥见

餐桌上明晃晃的菜刀

和梦中女子

用来劈我的完全一样

我慢慢走过去

把刀插进厨房的刀槽

2015年4月

在重庆闹市遇到一坡坟墓

从大浪淘沙洗浴场

过人行天桥

拐进小巷再绕出去

我如愿找到

重庆城中山的入口

没爬多大一会

遇到一坡有石碑的坟墓

我继续往上爬

在坟头比较密集的地方

挨着石碑坐下

首先听到阳光碰响青草

蝶翅碰响空气

而后听到逝者的声音

他们在讨论

尘世的荒唐和生者的无奈

对我这不速之客

他们似乎毫无觉察

又像满不在乎

2015年4月

诗学

我对小伙子说

目及所及

吃多猪肉的人

在做猪叫

吃多狗肉的人

在做狗叫

吃多驴肉的人

在做驴叫

吃多牛肉的人

在做牛叫

年轻人起身打断我

老听你说

讲人话讲人话

敢情让我

多吃人肉不成

2015年3月

异钞

梦里我和同学吃面

给掌柜一百元

找回一张六十元的

同学说假的

人世间难寻这种面额的

我说万一

我们不是在人世间呢

2015年3月

手指

女儿让我猜谜

五个兄弟姐妹住在一起

高矮名字各不相同

我正看工厂流水线报告

抬头看到女儿

充满期待的明亮双眼

不由得伸出五指

和她小小的五指紧紧相扣

不忍心告诉她

这个谜语在机器流水线上

已经不再成立

家里的五个兄弟姐妹

有的仅剩独苗

有的已全部不在人世

2015年2月

陈水清和我商量打球时间

“六点”

“六点半”

“六点”

“六点半”

下午

我边走边打手机

“六块”

“六块五”

“六块”

“六块五”

正好

路过下角市场

看到

两个女人和

一株白菜

2015年2月

李思崇新新新号

不断有人改手机号码

我懒得删旧的

只在手机中存成某某新号

于是有了

蔡巧智新号胡嘉宝新号

阿樱新号丁燕新号

李亚平新号李之平新号

梁平新号南木新号

刘迪生新号仲诗文新号

此处省略两百人

李思崇新号李思崇新新号

李思崇新新新号

2015年2月

记忆

大干旱那年

我出水痘

冬天冻死人那年

我高烧三天

到处枪毙流氓犯那年

我发生初恋

如果没有大干旱大冷冬

没有严打

我不记得出水痘发高烧

不记得初恋

2015年2月

足球

酒足闲聊之后

一个汽球

从超市门口飘出

这个时候

伊朗输给伊拉克不久

我还以为

路面上飘动的是足球

我追着它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拼命将它赶进

超市附近万国旗下

貌似的球门

2015年1月

过境

界碑旁的大树上

几只鸟儿

一会儿飞到中国

一会儿

又飞到邻国

这些鸟儿

到底是什么国籍

它们自己

一点也没有透露

我问同行的

画家诗人起子

他也不知道

2015年1月

一本书

弟弟的领导退休

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留下一些书

以及其他的杂物

弟弟眼尖

从书堆中发现一本

我签名相赠的书

弟弟把书拿回家中

感到他的领导

平时对哥哥的赞美

都是假的

2014年12月

楼影含着我的影子扑倒

早晨我站在

空荡荡的高楼里

楼影像怪兽

扑向城市的西面

黄昏我依然

站在空荡荡的高楼里

楼影像怪兽

扑向城市的东面

我在意的是

楼影扑下去的时候

是否把我的影子

咚地一声摔出老远

2014年12月

老照片

千里迢迢到重庆江津

看望儿子的外婆

老人家一个人独住

镜框装满老照片

有她儿子的,女儿的

孙子孙女外孙的

也有我这个前女婿的

我盯着我自己看

直到照片中的自己

显得不好意思

2014年8月

天使们把树叶摇给她

六月读书读到这一句

她说盐呀盐呀

天使们把白雪摇给她

我抬头看看窗外

褴褛的老太太睡在树下

呓语着钱呀钱呀

天使们把树叶摇给她

2014年8月

旧鞋市场

只是一个恍惚

下角路边的旧鞋市场

大小不一的鞋子

自己跑得不见踪影

是四散的灵魂

嗅自己的气味同时来到

穿走他们的鞋

人们并没有看见他们

只看到鞋子消失

2014年8月

人类少惹它就好

车到湘西

窗外好长一段

青山绿水

儿子说保护得真好

我予以纠正

山水哪需要谁保护

人类少惹它就好

2014年8月

人力车妇

女儿吵着要坐

我们就坐了

快行一百来米

车速慢下来

她回头不好意思笑笑

叹声老啦

翻过年就六十了

又踩七八十米

她开始屁股离座

直起身可劲踩

又回头不好意思笑笑

叹声命苦呢

她们都在家里耍娃了

她继续蹬

频频用手背抹汗

一个颠簸

差点蹭到一辆黑轿车

她定了定神

再回头不好意思笑笑

叹声放心没得事

蹬这个蹬了二十年了

2014年8月

无话可说

大白天遇神人

什么都懂谁都相识

我说既然如此

聊聊文征明和祝枝山吧

他说这两家伙

熟得很,前天还一起吃饭

没啥子好聊的

2014年8月

地球饭桌

工地旁边

大群民工蹲着

碗放在地面

地球是他们的饭桌

工地变成高楼

他们悄然移身别处

继续把地球

当成自己的饭桌

2014年7月

我的感动

小女孩在院子外

弯下她的腰

将创可贴贴在地面上

2014年9月

下雨

雨落在树上

落在地上

一会儿就不见了

雨落在雕像上

在雕像的眼眶边儿

停了一会

再一滴一滴落下

2014年9月

听课侧记

刘老师讲授俄罗斯文学

我偷看手机新闻

“他点火焚烧了自己”

正要细看详情

听到刘老师在台上大声说

“他点火焚烧了自己”

2014年11月

拉黑

好友的老公

聚会时加我微信

他发的东西

我也没有少点赞

未隔多久

不再见他发表什么

以为他闭关

刚才发私信问候

这才发现

我早已被他拉黑

2014年11月

逃脱

我画在老家墙上

那匹马

突然千山万水跑来

告诉我

由于年久失修

无人光顾

几间土房塌在风雨中

我画在墙上的

那些虫鱼鸡鸭猫狗

无一幸免

好在我将它画成

奔跑的姿势

它才得以在房塌之前

逃出

2014年11月

虫子

一条虫子

优雅地爬动

爬着爬着

爬进一只死鸟的

嘴里

2015年1月

好吃的全给狗吃了

生来怕狗

刚在餐桌边坐下

一只猛狗

就蹲到我的身旁

我倒抽凉气

担心它将我咬成狂犬病

担心它跳起

一口咬断我的脖子

我小心翼翼

把夹到碗里的再夹给它

一顿饭下来

好吃的全给狗吃了

2015年1月

观木雕侧记

大功告成

大师长长舒出一口气

可雕出的女子

轻叹着流下了泪水

大师也很无奈

他又不是造物主

没有力量

给生动的女子雕成

她本该有的

心脏,阴道和子宫

2015年1月

杀猪佬

不知他叫老杨的人

叫他杀猪佬

他博士毕业那年

打成右派

凭着身强体壮

没有像

其他右派那么苦逼

而是练就

一手杀猪的绝活

再强壮的猪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刀了事

杀猪二十二年获平反

被安排担任

大学数学教师

讲授数论

可没有学生听得明白

改卖餐票

又常常把账款算错

于是闲赋在家

突然间名动国际数学界

突然当上大学校长

就职时他将折叠式雨伞

往讲桌抽屉一塞

酷似将锋利的杀猪刀

捅入猪的咽喉

2015年1月

赞美

她八十三岁的老父

寿终正寝

整理遗物时她看到

八十年前

父亲穿开裆裤露出

小鸡鸡的照片

她脱口而出的话是

好乖的宝贝

似乎赞美自己三岁的

孙儿

2015年1月

万物

万物从来虚空

却又有各自的姿态

万物都有渊源

也定有必然的归宿

而我看见你

如同看见了万物

2014年8月

乌龟老泪

乌龟的泪

我只见过一次

是在笑声中

几道刀锋闪耀寒光

我在杀手身后

转过略胖的身体

乌龟的老泪

清澈,硕大,尖锐

从我的双眼

缓缓缓缓地流下来

2014年7月

骨灰

妹夫温振儒

今年春天突然飞到

老家黑龙江

将多年前辞世母亲的骨灰

接到惠州

夏至这一天

他又将

自己的骨灰

紧挨着

放在母亲骨灰的旁边

2014年6月

人间杂记

“煲的萝卜汤开了

是放毒药还是放鸡肉

真的犹豫了很久”

我往广州东站坐火车

看到林和东路

被丈夫破相的女子

平静地卖报卖水

就想起二十二年前的采访中

某女行刑前说的话

她还说老公其实很辛苦

可往老婆身上撒气

常把老婆揍得鼻青脸肿

就不算个男人

“最后毒药和鸡肉一起放

他一口气吃下两碗”

2014年5月

宿命

王家四兄弟

王永,王远,王革,王命

活下来三个

老四掉水塘淹死了

人说王命

听起来像亡命

刘家四兄妹

刘永,刘远,刘革,刘命

刘革是女的

刘命尚不知是男是女

命就没留住

娘被抓到计生站流产

顺便结了扎

2014年5月

赶车侧记

进站的人流中

我听见狮子般的吼声

循声望去

见一壮汉挟着一弱女

不知所云地乱叫

我就要产生冲上前去

揍扁他的冲动

可他粗手弯着的女子

菩萨一样平静

纳闷中我看见人群

渐渐让出一条路

我看见平静下来的男人

把女人搂得更紧

女人吃力地配合着挪动

腰身下的两条木腿

2014年5月


深呼吸

小谭杰放学回家

路上会快跑

一直跑到妈妈面前

做一次深呼吸

才能把轮椅上的妈妈

抱到抽水马桶上

十岁的孩子力气还小

深呼吸才能铆足劲

把这每天的第一道家庭作业

做得漂漂亮亮

2014年5月

跳楼者

从高楼上跳下摔死的人

全被描述成自杀者

可我认识的一位女诗人

不止一次坦言

每每登上山颠或高楼之顶

都有纵身一跃的冲动

“我是如此迷恋苍茫尘世

几乎自信可以飞翔”

2014年4月

秘术

獐头,鼠目,猴腮

水蛇腰,牛头,马面

狼心,狗肺,羯腺

豹子胆,乌鸦嘴,猪脑袋

关于动物器官

我还可以列举不少

可你知道

我说的这些不是这些

是祖传秘术

嫁接,移植或兼而有之

多年来秘而不宣

但手术一直天衣无缝

2014年3月

石妈

我本有三个弟弟

其中两个

夭折在童年时期

奶奶请人算命

说我的命太硬得过继

母亲应付奶奶

带我认屋后的大石头

作为寄妈

逢年过年什么的

煞有介事拜拜

烧一烧香纸问一声好

我的命实在太硬

之后又克死了亲妈

去年回乡

我偷偷去看石妈

它也不在了

2014年2月

果佳河里的鱼

埃塞俄比亚草原

有条小河

我译成果佳河

河里的鱼

白净,颀长

一双眼睛

滴溜溜看人

扭腰时

我觉得她像小姑娘

她没有想到

遥远的礼仪之邦

会伸过来一枚

水中也银光闪闪的弯针

并且断送她

自由美好的一生

2014年1月

五线谱

黄昏我走出三新村

看见数十只半死不活的鸟

蹲在五根平行电线上

我心惊之下默唱了一遍

果然是哀乐

2013年12月

大海那么大

离岸那一瞬间

我回头

看见一尾鱼

瞥我一眼

我还是走了

后来

我多次回去

再没有

见到过这尾鱼

大海那么大

不可能再见到它

2013年12月

李林芝

坐在我的面前

李林芝用两根手指

将右眼球抠出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塑料的。他说

可是老板禽兽不如

连这点塑料钱

也一分都不肯掏

2013年11月

没有味道

我一路收获和失落

未曾真正拥有

人间的百般滋味

我也已经忘记

我从舌头咬下一块

尝尽百味的家伙

我要尝尝它的味道

可它没有味道

它和我都没有想到

会是这样的结果

2013年11月

群蚁

土疙瘩中的群蚁

乱了阵脚

有的往更深的土里钻

有的往外奔突

有的在原地打转

往外逃的

突然扁扁的死了

往里钻的

突然又暴露无遗

撞破头的

撞断腰腿的

越来越多

蹲着的男孩

光着屁股

秋日暖暖的阳光下

拨弄上帝之手

2013年10月

穿鞋睡觉的女孩

卧铺车厢

我对面的川妹子

扎着马尾

她说今年十八岁

深圳混了三年

她把混字说得特别重

大眼睛却透出羞涩

这个满脸稚气的孩子

说起大地震

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房子突然晃起来

爷爷拉我拼命往外跑

我光着脚呢

脚板给尖石子硌出血

还没说完

直喊累了累了要睡了

车到荆州天还没亮

列车停稳前剧烈颠簸

失眠的我

看见川妹子火一样蹿起来

双脚迅速触地

她竟是穿着鞋子睡觉的

2013年9月

云空

黄昏的天空下

两个诗人抬头看天

对乱云发感慨

一个说雕塑在走

花园在走

云马云虎云狮在走

另一个说

成堆棉絮在走

床单在走

一群寒衣在走

我刚好路过

寻声侧目看了两眼

是李白和杜甫

2013年8月

像要生出新世界

天河高楼下

一家商场入口

石大象把门

它像怀着心事

走出商场

无意中看到它的私处

多么圆润饱满

像要生出新世界

2013年7月

盲鱼

九乡的溶洞中

一邂逅

盲鱼就游进

我的身体

有时我内外辽阔

它们保持

夜色的纯净

自在安宁

有时我的内部

黑漆漆

它们明亮而青春

深暗中

泛着银光

像我

受难的灵魂

眨着

不灭的眼睛

2013年6月

蔬菜馆

老板请局长吃饭

要我作陪

来到一家蔬菜馆

到一楼选菜

老板又让我作陪

拍拍冬瓜

他说內部腐烂了

拍拍南瓜

又说内部腐烂了

这时局长

正好走进大门

老板走过去

陪他上楼并拍拍他的背

向我扭过头

挤挤眼说这个也一样

2013年5月

黑丫寰

大拇指甲里的

一块瘀血

像个不讨人喜欢的

黑丫寰

终于离去了

用时半年

慢慢地移慢慢地移

从根部移

直到今天早晨

我剪指甲

它移出我的身体

不动声色消失

它没说过它的疼痛

没说过它为何

瘀成黑色的一团

如果握我的手

请你留意我的左手

大拇指帐幔

何以格外鲜净

请你回忆

里面住过的那位

黑丫寰

2013年4月

异邦小动物

我入住的宾馆

是该国的国宾馆

睡的那张床

睡过一个垂死病人

睡过一位总统

朋友说就在这张床上

好几粒黑珍珠

被他变成了女人

一只小动物

从我腿上爬过

我猜它爬过

总统夫妻的腿

病人的腿

黑珍珠的腿

它太小了

我看不清它的表情

假如我是它

一定爬出这间房

这家宾馆

再爬出这个国家

2013年3月

十三把钥匙

我有一串钥匙

共十三把

搬进新居时妻说

扔了吧

我笑着摇摇头

来此城廿年

前十年漂泊无定

租住十三处

全都是贫民窟

每次搬家

房东都没收回钥匙

十年十三把

妻以为我纪念艰苦岁月

我却感到

另有十三个家

在低矮处

灯光微弱地

为我存在

2013年2月

煮青蛙最出名的方法

大锅中水温缓慢地升高

太缓慢。以至于青蛙

纷纷进入到舒适的梦中

急于要吃青蛙的人

抬头看到太阳稍偏中线

找来大勺往锅中

直接加起了开水。这就导致

离得太近的当即死于非命

离得稍远一些的,跳上半空

发出从美梦惊醒后的怒火

呱呱呱呱叫出了好大的几声

随即又落进大锅中

离得越远,感觉越不明显

将睡的继续通往睡眠

入睡的仍然酣睡,做梦

依旧不知就死的悲哀

对于有经验的饕餮者来说

盛宴总会生发风波

一场始于午间的盛宴

他们常常愿意

将它进行到深夜

2013年1月

麻雀惊飞了

今天大礼拜

教堂的人可能不少

寺院的人挺多

香港黄大仙庙香炉前

烟雾缭绕

五岁女儿观察一会

突然发出脆喊

好香!你们快让让

我也要进来烧烤

喧嚣骤止。善男信女

猛然回头

这一惊吃得不小

麻雀都惊飞了

2012年12月

怪才

今天晚上

市海洋渔业局局长

他也是我

多年的好兄弟

请我吃饭

饭桌上大谈人生的

得到与失去

再次说我是怪才

怪在哪里呢

一是二十年不见老

二是怀才不遇

却从不怨天尤人

我说兄弟

你管了多年海洋渔业

大抵明白

怪才就像怪鱼

潜在深海

一生都不为人知

通常比较安全

一旦它浮出水面

不管进哪个网

都会被人吃得津津有味

2012年11月

博导

小学肄业的老板

请他的一个同学喝酒

小学同学

带来他的中学同学

中学同学

带来他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带来他的硕士同学

硕士同学

带来他的博士同学

博士同学

带来他的博士后同学

三小时的夜饮

老板坐主席位口若悬河

时而像中学老师

时而像个大学教授

讲到精彩的地方

俨然一个博士生导师

2012年10月

睡觉的事

我睡中间

隔开一对亲爱的母女

妻睡中间

隔开一对深爱的父女

女睡中间

隔开一对恩爱的夫妻

有了女儿后

怎么睡觉是个问题

照理说

算不上什么事

实际上

构成我家最大的事

2012年9月

途中人

六楼被人扔下的女子

下坠途中啊了一声

她根本来不及说点别的

这一声

透墙透壁穿肉穿骨

我只是瞄了视频

心也颤得不是一般

有的人

从生到死路途很短

短成一个字

2012年8月

凌晨三时的急诊室

安静稀释着急迫

医生护士落脚无声

像天上的白云

在地面上轻轻地飘

夫妻母子姐妹

依偎长椅缠着纱布

有的打着点滴

灼伤的孩子止住哭闹

凌晨三时

我从紧邻医院的报社下班

悄悄穿过急诊室

静水洗去满身喧嚣

2012年7月

失去的手和习惯性的手

长安书院路

看见失去手的人

肘弯夹笔写字

我习惯性掏出钱包

他向我摇头

一直以来,我的手

习惯性两掌相击

习惯性举起其中一只

习惯性写下

不经脑的文字

陌生的兄弟

让我习惯性的手

无处可容

他失去的手掌

落在我脸上

2012年6月

寻找母亲

母亲失踪十九天

我失魂落魄地寻找

奔波异地他乡

每遇相似的背影

总会快步超越

再回头看个分明

没想到

最终等来永别

母亲辞世十九年

我仍在寻找

踏遍了万水千山

每遇相似背影

总会要快步超越

如再看到

相似的面容

就想抱住

叫一声亲娘

2012年5月

安静的人

坐在喧腾人间一角

她好像不食人间烟火

不做圣人或凡客

只做一个很安静的人

以为她会安静下去

突然她说你们吵个球呢

地球正被用来塞屁眼

她说我看见了外星人的手

谁知道呢

安静的人开口说话

喧腾者

变成安静的人

201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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