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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书润专家:生态规律决定了蒙古人不愿种地、不愿盖房子

蒙古格日 2019-04-18 07:38:38

       刘书润,著名植物学家和草原生态学家,1964年毕业于内蒙古大学生物系生态地植物专业。先后在中国农科院草原研究所、内蒙古大学、内蒙古教育学院等单位从事植物分类学、植物地理学和生态学的研究。近年来主要从事保护区建设、游牧文化等领域的教学和实践工作。



刘书润:蒙古人不愿种地,不愿盖房子。这种游牧是非常顽固的。

  蒙古人有一句谚语。孩子问妈妈,为什么我们总是搬来搬去,辛辛苦苦的,妈妈说:“我们要是固定在一地,大地母亲就会疼痛,我们不停搬迁就像血液在流动,大地母亲就感到舒服。”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有趣的是牲畜好象知道资源消耗与再生的临界点,牛羊不过这个线值,一到高峰期就走了。草与牲畜在合适的线值,牲畜自动离开这片草原。就是这么神奇!我以前在下面的大队,六天搬一次,牧民有的懒,不愿搬。大队用大马车强迫搬家,为什么六天,寄生虫的繁殖是一周,蒙古人是靠游走来躲灾。为什么别人说游牧再也不会回来,我说还会回来,因为这是最省钱,最省力的方式。古代蒙古人也走了很多弯路,他们也定居过。

  记 者:古代蒙古人也定居过?我从未听说过。

  刘书润:北方民族农耕定居历史比中原还长,如8000年前的红山文化,兴窿洼文化。殷商的老家是在内蒙,最后气候...变化,不适合农耕。北方民族气候变化就迁移,留下来就改变生活方式:渔猎,到圈养,到定居放牧。唐朝以前还是定居放牧。


  记 者:为什么定居放牧会走向游牧?

  刘书润:因为定牧草场就坏了,不够吃,牲畜生病了。真正的游牧发展起来是铜器时代以后,蒙古人在室韦时代是渔猎,后来从森林走出从农耕变成游牧。游牧比定居复杂,适应草原民族就大发展,不游牧就灭亡,这是自然客观选择的过程。目前我们还是解决不了定居产生的问题,实际游牧最省事,蒙古包一背就走了,一根套马杆就完事。定居以后出现好多好多问题,比如疫病问题,医药费大大增加。过去有病走了,新的地方没有(病菌)。过去游牧,肝炎没有,感冒没有。蒙古过去没有麻疹,老走没有传染源。现在呢,缺素症很普遍,现在大兴旗大群牛群不吃草啃土,吃骨头,为啥?自己补元素。过去没有这种情况。内地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水多,矿物质可以流动。草原不行,因为蒸发量大,各地都是元素富集区,又都缺少某些元素,打个比方,草原到处是“专卖店”,要把东西买全,得到处走。

  为什么我们要回到游牧

  记 者:那你为什么对游牧文化的恢复这么有信心呢?

  刘书润:它最终要碰壁,现在就碰壁了。刚搞定居时,我当时预言沙漠化,草场退化。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过去游牧一个人养1000多只羊,现在圈养,光喂草人就不够了,最后赔钱了。行不通。游牧是人们慢慢走过来的选择,也是大气候下的选择。现代化了,但无法改变大气候,你人工降雨,有这钱吗?你这边降雨,其他地方怎么办?



  记 者:制定政策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失误?

  刘书润:他没放过羊,不了解牧区。过去牧民多富!没有钱的观念,不愁钱,比一般干部多。现在不行,有要饭的,穷得不行。以前一个村存款有好几百万。把牲畜卖了,没啥别的开销。有时会上北京走一圈。以前有帐篷医院,牧民可以一边放羊一边看病,现在全没有了,几千年的文化全打破了。

  从文化大革命后期就开始了。我们汉族拿自己错误的观念套人家,愣是要把人家改成农村人,没想到自己小农落后。为什么搞生态的专家,就我一个人有这个观点,因为他们很少下乡,和牧民在一起生活。而且他们是夏天去,冬天不去,就无法全面了解。评价草原,必须把牧民、草放在一起,他们是割裂看的。

  我们不研究历史,如文化大革命。血肉换来的财富,我们不重视。例如草原农耕,开荒,这是从满清末期开始的,有多少教训。我的老师李博说过:建国以来,我们在草原开荒没有一次不是失败的,现在我们为什么还要重复这些惨痛的教训,这是因为我们不总结。

  定居、人工草场过去都搞过,不要绝对化,有的可以搞半牧区,有的可以搞半农区。中国人爱走极端,一会儿是畜牧业加速发展,一会儿是完全围封,两个极端都造成强压。



  游牧文化的先进性

  记 者:游牧文化延续几千年,我们短短十年就破坏了。

  刘书润:这个文化在世界上是巨大的文化,正好与农耕文化有许多相辅相成的方面,相互吸收相互促进。农耕文化是水利文化,几大古文明都是水利文化。我们的农耕文化是孔子理论,这是我们的重大财富。忽必烈就被汉化,元朝、清朝加强了极权。欧洲的农耕文化本来就弱,有游牧文化的底子,如日尔曼民族本身就是游牧民族,加上蒙古族的冲击,形成的游牧文化重视人权,重视个性,开放,进取。成吉思汗打仗,十几万人,死一个不得了,他重视生命,重视民主自由法制。文艺复兴其实是游牧文化的升华,商业革命是游牧文化另一种形式:同样有冒险性,移动性,冲击性,不过是从马上下来上了船。但是欧洲游牧文化加上达尔文进化论,产生了资本主义危机。本来是大自然之子,把这个根本给忘了,只学到了冲击的一面,没有学到蒙古族对自然的态度,只学了一半。我们现在对游牧文化只是前一半,杀,冲击交锋,没有对大自然柔和的一面,再加上错误理论走上极端。

  记 者:我明白了,游牧文化到最后渐渐脱离自然,忘记了本性,而游牧文化源头的东西还在内蒙古。



  刘书润:狼图腾是一面。另一面是大恨大爱,与自然和谐的感觉。欧洲现在反省了。游牧文化是世界性的宝藏,并不是我们说的原始落后的。我们不可以把两种文化互相贬低,它是特殊环境产生的文化。炎黄是游牧文化,尧舜变了,商周变成农耕文化,唐朝是少数民族文化。唐朝反映出两种文化融合的力量。

  这才是真实的历史,我们现在是以中原小小的那部分讲历史,我们很重要的资源没有利用起来。

  警惕绿色污染

  刘书润:有的时候不做过份的事,好象不解渴,上政绩不好上。比如绿化到某个程度最优,但是绿化不过火得不到奖,绿色污染比环境污染还可怕。大兴安岭人工的落叶松林,下面一根草都没有,什么都不长,土是酸的。河南一个焦裕禄式的县长搞绿化,“你们科学家帮我看一看。”我一看全是刺槐,说“我们赶紧走吧,他干坏事了。”太密太多了,后来一想不能走,这是好干部啊,手上全是茧子,我说 “那么密的刺槐林,一个鸟都没有了,没吃的也没地方,闹虫子全给你吃了。刺槐下只长律草,土也不行了,水有问题了。你只剩下一点木材,反而容易水土流失,经过树林的水不能浇菜。”他说“我们已经察觉这个事了,但林业部鼓励我们种树。”你知道吗,北方种树费用是三峡水库投资的三倍半。



  走极端的不是生态学

  刘书润:种树有坏事,是老师告诉我的,他说榆林老百姓告诉他“水没了,池子都没了,树吸的”。大兴安岭,砍树沼泽化,种人工树,好多物质都没了,成了死土壤,国外叫绿色荒漠。

  我们走极端,国家环保工程说不能采伐森林,错的。以前人不采伐森林,动物也会采伐森林的。海狸鼠采伐森林可厉害了。狗熊也推倒树木,为什么,创造领地,因为太密晚上它就憋死了,要开天窗。因为植物晚上也呼吸呀。密林太密,动物没有植物吃了。我们老祖宗也是又砍又烧,用林中空地把野生动物吸引过来。森林采伐要间伐,留一部分倒木。一个立枯木,有十几个啄木鸟,就是个小型生态系统。

  我们的生态学就是讲的多样性与平衡的问题,走极端都是错的,和谐平衡就是生态学,生态学是充满爱的科学。互助为主,有时表面是竞争,其实是互助,这个达尔文没有认识到。最厉害的动物是保护的动物,狼就是草原的老爷,保护草原,它吃那吃这是爱护动物,保持一定的种群。真正的地主与富农是保护对象,真正的地主是兢兢业业,吃苦耐劳,比长工节俭,其实刘文彩也不是那么坏,真正的地主我们是需要的。工人阶级最好,但把其他阶级消灭,和进化论有什么区别。保护地主就是保护农民,保护资本家才能保护工人,你要有制约,不是把你消灭掉。我母亲是老革命,现在还说“别的地方地主坏,我们老家这地主好”。

  多样性理论产生的背景是科学进步,对进化论的纠偏,真正激烈竞争的结果就是单纯化,资本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的教训。我们追求游牧文化是世界大势所趋,多样性理论是人的反省与转折,这样人才能幸福地发展。不要紧绷着,把自己当成大自然的一员,这个理论相当重要,强调竞争性结果,人的个性、创造性没有了,扭曲了,多样性是让人重新做人。



  多样性有个原则,越是濒危的,越是少数的,越是弱的越是值得保护。古老的,残余的,濒危的,特有的,弱小的,价值越高。越是少数的文化越值得保护。

  可以举个和谐的例子:

  大兴安岭火灾是防火力度太大造成的火灾,大兴安岭要防火就要不停地放火,一定的火对森林有利。大兴安岭凉,微生物少,循环慢,枯枝落叶多,种子扎不进土,怎么办?火。火与阳光水份一样重要,是循环的加速器,但起作用的是一般的小火,大火把树烧死了,一般的火把枯枝落叶烧掉了,大树烧不死。森林是靠火延续的,桉树是靠火播种,真正避免火灾要经常放火。

  美国黄石公园就是因为禁火,枯枝太多,结果草长不出来,动物找不到吃的跑了,最后公园自己放火,以前的防火站变成火管理站,生态叫火干扰。中国真正的林业工人琢磨这事,开始进行放火试验,但是是违法的。

  环保人士需要培训,生态学原则是简单的,是充满爱的科学,过激就是违反生态的。生态学不是一刀两断。

  反对围封转移

  记 者:为什么反对围封转移?

  刘书润:在阿拉善围封,草长起来是成果。联合国中国人与生物圈秘书长(评委委员)韩念勇坚决反对。牲畜适当减少对草场有利,但没有牲畜的草场不行,任何事情都是从量变到质变,就像吃盐,吃多了不行,太多了成毒药,但不吃也不行,都是个量的问题。

  可以适当减少牲畜量或者季节性围封,围封多少年就不对了。这个本质和牲畜过多是一样的,而且比那更厉害,因为它没有牲畜粪便留下来,围封多年的草场,只有一二种草能生存下来,恢复不了草原。加拿大试验过多年围封一平方米,二十多种植物变成一种,锡林郭勒定位站的试验草原就从羊草草原变成大针茅草原。我做过试验,真正围封多年的草是枯草,枯草把阳光遮住了,绿草就长不起来了,有牲畜枯草不会长这么猛。

  围封转移对草场不利,对人对牲畜不利,是走了另外一个极端,是没有深入群众,但人家作为成果,人家是拿钱干这个事呢。



  记 者:有些环保人士喜欢荒原化。

  刘书润:那更错了。牲畜吃草,踏草,既是促进又是抑制,并不都是坏事。羊吃七百种草;没有这种作用,一年生植物猛长,绿色植物太多也是一种消耗,和牲畜一样,种树太多就从积累变成消耗。一般人说绿色植物越多越好,不对!

  敖汗旗,种树多了造成沙尘暴:水吸干了,草不长了,沙固不住,这是典型绿色消耗。世界绿化五百强,地下水急剧下降:八十年代以前这个地方地下水位,现在。一般人不理解,什么都有量的问题。打个比方,亲吻重了就成咬,接触轻了是抚摸,再重点是抓痒,再重点是按摩,再重点就成打人了。你把草场封了,草一人高是好事吗?蒿子杆对地力消耗极大。

  我们评价一个草原如何评价,不能光看草,要看羊,看人,不是说草长得高就好。单一的好不行,要像广告说的那样: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是哲学问题,一个东西单一好,会对别的形成压力,我们评价一个生态系统不能看一两个因子。

  记 者:现在东乌旗36亩养一只羊,五年以前只要16亩,草场退化,这是什么原因?现在有人说是牧民多了,要把他们转移出来。

  刘书润:暂时围封是可以的,问题是必须告诉他,这是你的草场,你还得回来。现在围封草场借这个机会把老百姓赶走,是非常恶劣的,告诉牧民保护草原,治理沙尘暴,你走吧,你个人牺牲吧。国家投资4500万把贺兰山人移走,这是人家的家,人家祖祖辈辈在这儿,把人赶走,把我气坏了。阿拉善左旗把牧民赶走卖给一个私人老板,改成别墅与狩猎场,标价打一枪十元钱,住宿五百元。我说你把牧民赶走,在这儿开窑子,五百元一宿不是窑子嘛。

  解放以来,牲畜累积数量并没有增加多少。以前蒙古人养羊养得多得多,成吉思汗打仗带三百万只羊。我们问题是养羊数骤然间多起来,草原生态质量就急剧下降。还不如我们慢慢养,看一年不行,就干十年,总数量慢慢增加。就象干活,拼命干,咣咣咣,我累死了,我慢慢干,总的活干得一样多。



  发展是一门艺术

  记 者:按主流的发展逻辑观,草原变成矿区,只要产值高就好。

  刘书润:发展的评价体系并不是最好最优而是平和,和谐长久。这是原则,不是闹一个最高,最高成压力。一个最好,也是最不好,这是哲学问题。大家都好,不是好得厉害,大家好得差不多就行了。举个例子,娶媳妇就看长得漂亮,那不行,得会干活;漂亮又会干活也不行,合不来,最后什么都好但跟丈夫配不上,第三者插足。差不多,就这样行了,我们追求的是和谐。但现在国家追求的是冒尖,指标增长多少,这不行。就跟下棋似的,象棋子就这么多,如何布局这是艺术,是发展。我们国家发展是增加棋子,增加扑克牌,是盖大楼,钢铁产量世界第一。人家数字是负增长,比你发展还快。人家是摆弄棋子,你是浪费资源,污染环境,最后你崩溃,你发展个屁。人家蒙古,好像不发展,但人口素质在增加,环境还那么好,文化水平比韩国还高,老百姓会两门外语。人家苏木,拿工资的管理人员只有一个苏木长,他还是一个医生与兽医,还是老师。不像我们又是草原监理站啦什么的。人家保护区管理员就是一个诗人,还是一个喇嘛,人家好好的,还作了不少诗,我们苏木管理人员几百个,西乌旗一户牧民养一个公职人员。

  我们是受了进化论的毒害,现在是多样性理论。世界变了,我们现在还是前资本主义的状况,优胜劣汰,快速发展,大发展。

  记 者:可能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必须的过程。

  刘书润:实际上我们可以不走这个过程。我在内蒙古呆了几十年了,我们草原是个非常和谐的地方,你现在闹成这样,发展工业,发展什么,人家过得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要你干啥。
  我们现在总方针是错的,高物质、高能源、高消耗的发展,实际上应当提倡和谐性,增加艺术性,民族性,地区性,创造性,个性,这是真正发展,不是增加棋子。

  进化论是伟大,发明后统治世界一个世纪,但是进化论导致二次世界大战,高速发展,竞争导致多样性丧失,导致一个好,其他都不好,到最后是大日耳曼,战争,你劣等民族应当完蛋。进化论不是自然的主流,比如竞争,优胜劣汰,其实在自然界中哪个是优?哪个是劣?生态学说它都有生态位啊,这是违反辩证法,你优的还要依靠劣的来生长。性选择认为越是大个,越是强壮越是有后代,实际上错了,全是大个,遗传基因就缺乏。只有极端化恶劣化的环境才导致单一性,沙漠中强压就造成单纯化。有时还不是强压,比如说中国女篮的郑海霞,你依靠她,就变成强压,就变成坏的东西了,中国女篮就完蛋了。乔丹,就有罗德曼牵制他,美国NBA 如果有绝对权威的球星,它就失败。进化论为什么要解剖他,一个核心,一个政党,一个政府,不在你本身好坏。一个政党再好,长期掌握政权必然是专制。一个权威,必然是反动权威。

  美国现在没有核心,各州说了算,也不搞优生,它鼓励傻子结婚,因为它发现各种基因,傻子里更多。疯子不得病,抗病,人家当做财富。美国靠多样性赢日本。

  记 者:我请一个在美国的朋友用一句话概括对美国的印象,她说“美国到处是沸点,但是没有中心”。

  刘书润:一个生长点是压制。咱们现在太不和谐,人家说不发展我们挨打呀,我说错了,真正的铜墙铁壁是全民和谐,不是枪炮子弹。

来源:我是凌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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